■编者按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给制造业企业带来的影响重大而深远。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陈春花指出,在商业进化的历史上,驱动增长的根本动力是技术创新,其中最重要的创新是所谓的“通用技术”,而“数字化技术是下一个‘通用技术’”。

数字化转型不仅是企业的信息化,更是解决企业数据治理、战略设计 、组织变革、机制创新等一系列难题的重要路径。那么,数据时代,制造企业如何拥抱数字?广东制造业隐形冠军(南海)研究院邀请华南理工大学五位教授,从运营管理、生产制造、质量管理、供应链、营销管理五个方面,解读制造企业的数字化路径。

  


■专家简介

叶飞: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教授、教育部新世纪人才入选者、广东省珠江学者特聘教授。

核心观点

1.数字化供应链颠覆了供应链的传统串行结构,众多跨行业主体构建的复杂、动态的网状式结构,有利于供应链系统高效地、快捷地整合资源来实现用户需求。

2.“供需匹配、供需双赢”应是企业迈向数字化过程中的一个“指引”或者“目标”。

3.制造龙头企业数字化供应链的构建已有成效,在此基础上可进一步搭建供应链服务,即“供应链即服务”新模式。

4.形成以重点制造龙头链主企业为主导,上下游中小企业相配套,第三方物流公司,高校科研机构与银行金融机构等相协同的佛山乃至华南地区供应链产业合作与创新生态圈至关重要。


网状的数字化供应链:

跨行业多主体协同创造价值

南方日报:数字化供应链是现代数字技术与供应链模式的密切融合,那么一个数字化供应链的基本构成要素是什么?

叶飞: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兴技术推动下,数字化供应链与智能制造的结合能够实现产品的需求预测、产品开发、采购、生产、销售、服务全过程端对端的无缝衔接,精准匹配和供给需求,从而极大提升资源整合效率和降低交易成本,创造新价值。

目前,供应链管理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在国务院办公厅2017年印发《关于积极推进供应链创新与应用的指导意见》,指出要“以供应链与互联网、物联网深度融合为路径,创新发展供应链新理念、新技术、新模式”,“打造智能化协作的智慧供应链体系”。商务部[2020]111号文进一步提出“加快推进供应链数字化和智能化发展”。

数字化供应链是现代数字技术与供应链运营各个环节的深度融合。一个数字化供应链的基本构成要素包括:以客户为中心,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以及跨部门、跨组织的协作,供应链中的信息流、资金流与物流高效整合。

南方日报:数字化供应链与传统供应链相比有何不同?

叶飞:数字化技术颠覆了供应链的传统串行结构,转变为由众多跨行业主体构建的复杂、动态的网状式结构,这种网状式结构有利于供应链系统可以高效地、快捷地整合资源来实现用户需求。

例如,数字化供应链生态圈就是一种典型的网状式结构,在这种网状式结构中不仅有传统意义上的供应链上下游企业,而且还包括第三方物流公司、税务、海关、工商、银行等原本不直接相关主体机构,它们协同为客户创造价值。

数字化下精准匹配:

“透明”信息有效破解“牛鞭效应”

南方日报:供应链管理的目标是为了实现供需匹配、供需双赢,在您看来数字化供应链能如何帮助制造企业实现这一目标呢?

叶飞:需求的动态多变性与供应的不确定性使得供应链管理中经常会发生供需不匹配现象,给供应链企业带来了巨大损失。

数字化技术可以更好促进供应链精准供需匹配:

第一,是基于机器学习和数据挖掘等大数据分析技术,可以精准地分析用户偏好与行为,从而可以更准确预测市场需求;

第二,在产品研发设计环节,数字仿真、3D打印等数字技术为供应链协同研发创造条件,可以更高效、快捷地设计出符合用户需求的产品;

第三,在生产制造环节,物联网技术、数字制造等技术的应用让供应链生产制造效率更高,可低成本高效率地按用户需求进行定制化生产;

第四,在仓储与配送环节,基于大数据技术、自动化仓储系统等可以更好地优化库存,更高效地进行货物分拣与制定更佳的物流配送路径;

第五,在分销环节,互联网等数字化技术可以打造“透明的、无界的”全渠道供应链系统;

第六,数字化技术能有效降低传统供应链中的“牛鞭效应”(“牛鞭效应”是指供应链上的一种需求变异放大现象,当信息流从最终客户端向原始供应商端传递时,因无法有效地实现信息共享,使得信息扭曲而逐级放大,导致了需求信息出现越来越大的波动),让信息在供应链中变得更为“透明”,从而使供应链上下游伙伴间协作更为顺畅,进而大幅度降低供应链中的库存,更有效地实现供需匹配、供需双赢。

南方日报:在企业迈向数字化过程中,数字化供应链扮演什么角色?

叶飞:通过实现供需匹配,企业将可获得超越其竞争对手的竞争优势,并实现供需双赢。因此,“供需匹配、供需双赢”应该是企业迈向数字化过程中的一个“指引”或者“目标”,也可以说“供需匹配、供需双赢”是检验供应链数字化成效的一个指标。

供应链数字化过程可以简单划分为三个层次:一是企业内部数字化,打通内部流程,破除各职能部门的“信息孤岛”现象;二是供应链上下游企业间的数字化,有效连接资金流、物流与信息流;三是基于数字化技术构建产业供应链生态圈。因此,企业可根据自身情况,按“先易后难,先内后外”原则分步实施供应链数字化。

迈向数字化供应链时代:

佛山中小企业需打破“信息孤岛”

南方日报:当前,佛山或是华南地区制造企业的供应链管理建设情况大致如何?

叶飞:十多年前,我国大多数企业的供应链管理尚处于初级阶段,表现在供应链上下游伙伴间的信息共享水平低,供应链协作程度较低,供应链“牛鞭效应”严重,库存水平居高不下,物流运输成本远超同期的欧美等发达国家制造企业。

但经历了十多年快速发展的今天,我国企业的供应链管理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VMI(供应商管理库存)、CPFR(协同规划、预测与补货)、信息共享、“拉”动式供应链管理、大规模定制、精益供应链管理、数字化供应链管理等先进的供应链管理思路、理论与方法已在我国很多大型制造企业落地生根,产生了巨大经济效益。

佛山是全国重要的制造业生产基地,也是目前国家唯一的制造业转型升级综合改革试点城市。佛山制造企业供应链管理水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代表了我国制造企业供应链管理水平。在佛山地区,既有诸如美的、维尚家具等具有全球最为先进供应链管理水平的大型制造企业,还有更多供应链管理水平较为初级的中小制造企业。

南方日报:具体而言,佛山中小企业在供应链管理上存在哪些问题?

叶飞:我认为佛山乃至华南地区的中小制造企业在促进创新、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方面发挥着关键力量,但近年来随着原材料、劳动力成本的持续上涨,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以及国内外形势的变化,给企业在供应链管理方面带来了不少问题。

第一,中小企业在各自细分领域深耕细作,为大企业、大项目和产业链提供配套产品和服务,但供应链体系中存在信息孤岛、数据割裂、数字化基础设施薄弱、上下游企业缺乏协同计划等问题突出。

第二,处于不同供应链环节的中小企业难以实现跨链和跨行业供需匹配。如此次疫情,中小企业迫切需要产业互联网生态平台为他们提供供需信息及时准确、物资调配协调的机会和途径,助力其复工增产。

第三,部分核心零部件以外资品牌为主,如芯片、压缩机、变频模块等,涉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物料较多,且部分为独家物料。这样一来,就造成采购周期长,供应链中断风险等高风险。

对企业而言,短期对策可采取减少单源依赖,缩短采购半径,增强供应链弹性。长期而言,应加大核心零部件研发投放,提升自主研发能力;针对一些共性的“卡脖子”技术组建产学研战略联盟,提升供应链中核心零部件的自给能力。

第四,资金链断裂。此次疫情让中小企业经营环境面临更大压力和挑战,今年以来广东省破产企业数量居全国首位。中小企业积极拥抱数字化转型可以在实现降本增效的同时,将真实交易场景数据传递给供应链龙头核心企业和金融机构,以方便快捷地获得供应链融资服务。


更快速的资源整合:

借力龙头链主打造供应链创新生态圈

南方日报:对于当前制造企业要从传统链式供应向数字化供应链转型时,您认为最需要突破的关键是什么?

叶飞:未来一二十年,将是中国制造业由大变强,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当前,龙头企业作为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先锋,数字化供应链的构建已有成效,在供应链平台上已积累了丰富的外部互补资源,以及统领多方资源高效协作的经验。

在这些实践的基础上,可进一步搭建技术水平高、集成能力强、行业应用广的产业互联网生态平台,开放共享供应链智能化技术与应用,促使这些供应链平台从仅仅支持自身原有核心业务,升级成商业化、模块化的跨行业按需组合的供应链服务,即“供应链即服务”新模式(指借助类似云平台的架构,将各类互补方资源模块化、甚至虚拟化为“即插即用式”的服务组件,高效满足多样化的客户需求)。

由此,能够更好地促使这些平台资源发挥更大的价值,实现资源要素的高效整合和精准匹配,进而助力中小企业突破资源局限,这对促进华南地区乃至我国制造业产业转型升级至关重要。目前,一些制造龙头链主企业,如美的集团正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积极有益的探索和尝试。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政府相关部门立足佛山乃至华南地区产业集群和区域经济特色,制定相关政策来扶持培育这些制造龙头链主企业,搭建资源对接渠道和平台,进行科学规划和布局,形成以重点制造龙头链主企业为主导,上下游中小企业相配套,第三方物流公司,高校科研机构与银行金融机构等相协同的佛山乃至华南地区供应链产业合作与创新生态圈至关重要。可喜的是,我们看到政府已经启动了这些方面的举措。

南方日报:佛山存在一大批隐形冠军企业,他们专注于某一领域体量较小,对于他们来说,应如何快速改革迈向数字化供应链管理?

叶飞: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隐形冠军”类企业是中小企业中最具活力的企业群体,但他们由于体量较小,专注于某一细分市场,自建数字化供应链平台往往比较困难。

对这一类企业,首先,可以进一步往“专精特新”方向发展,采用数字化技术对自身业务、流程和组织进行重构,改变用户关系和用户体验,创造新价值。其次,可以加入以制造龙头为链主的供应链产业平台生态圈,在充分发挥其在供应链产业平台生态圈配套作用的同时,通过借助平台生态圈的资源、技术和需求整合能力,利用外部资源来使自身在本土、乃至全球市场得到更好的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何种类型企业,在迈向供应链数字化过程中都需要把握好两点:一是数字化改革有风险,不能盲目跟风数字化,需要依据自身供应链管理水平、资金实力与风险承受能力制定一个合理战略行动计划;二是数字化改革应视为“一把手”工程。

(消息来源:南方+)